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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何处是归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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蝌蚪


  很小的时候,我就对画画有兴趣,张乐平的《三毛流浪记》我更是爱不释手。那时不懂画画还分许多种,国画、油画、漫画什么的,现在也闹不大透彻。只是觉得好玩,涂涂抹抹的,一片花花绿绿。

  林大军不在中山的时候,我就邀田野一块儿出去玩,骑着自行车到野马岭公园写生。野马岭公园号称岭南第一园,很大,我们坐着马车绕着公园里面的环形路兜风,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转上一圈。

  站在岭巅八角楼的顶层上面,天气晴朗的话,用高倍望远镜可以模模糊糊地望香港和澳门。最有趣的是“嘤鸣谷”,铁丝网里面养着上百万只各种各样的鸟,合鸣声格外的悦耳动听,很远的地方都能听见。

  有一次,林大军回深圳总部开会,一个星期后才能回来。我欣喜若狂,等他一走,我马上打电话邀田野到位于翠亨村的孙中山故居玩,这是我们上次约定的计划。

  我们从中山市市中心的石岐出发,骑大约一个多钟头的自行车就到了。这是一栋中西合璧的小楼,正房是传统的广东民居,西洋式的门楼。村子里的风景非常优美。有许多又高又直的棕榈树。

  翻过村庄对面的一座小山就是零丁洋。田野告诉我,古代有个大诗人文天祥曾在这里写过一首着名的诗。我只记住了其中的两句: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在这里,田野第一次亲吻了我,也使我滑向了由惶恐到零丁的命运。

  回来的路上,老天爷忽然下起了大雨,淋得我俩浑身湿透。在经过我住的那套房子窗下的时候,我真想拽着田野上楼去避避雨。田野几次提出要上我的居室坐坐,都被我敷衍过去了。一则害怕田野知道真相,二则担心引起林大军的怀疑。

  没想到还是出了事。林大军到了深圳后,发现锁在保险柜里的一份重要文件没有带上,就想让我给送过去。那天只想到出去好好玩,手机和BP机都丢在了家里。结果没跟我联系上,他只得亲自回来一趟。

  倒霉的是,林大军取了文件重新返回深圳的时候,在大街上看见了我和田野,便悄悄尾随着我们到了田野的小屋。

  后面的事就甭提了,两个男人打了一架,鼻青脸肿的,林大军问我跟谁走,我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田野。林大军把门“咣当”一摔,气哼哼地走了。

  当听见屋外响起汽车的马达声时,我感到如释重负,长期悬着的一颗心噗地落到了实处。

  我跟林大军自然就这么完了。我辞掉了工作,从那套楼房里搬出来,住进了田野的小屋。我真的已经爱上了他,只要他肯原谅我这一次,今生今世,我甘心侍候他一辈子。

  然而,田野对此无法释然。尽管我拼命地解释,希望求得谅解,仍旧无济于事。最让人无可奈何的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不理你,这种沉默比打我一顿还难受。

  有时候,我憋得实在受不了,就跪在他跟前,抓住他的手,哭着叫他狠狠扇我这个不值钱的女人。可是他不肯,我就使劲咬他的手臂,咬得都出了血,他纹丝不动,一声不吭。

  我真的好绝望。我心里明白,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了。但我还是舍不得离开他,我幻想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淡化这片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阴影。

  你还记不记得,在图书馆前的街道两旁,栽种着一排排茂盛的兰花树,一到春天,兰花竞相开放,大朵大朵,雪白雪白的,美丽极了。可是转瞬间花朵凋零,化作尘土,被风雨吹得无影无踪。

  每年春节,我回老家探望,总发现有些熟悉的身影从那个村子里消失,他们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种岁月的无情更替,常令我感到特别悲伤。时光的确能改变许多东西,却没能使田野回心转意。我真的好后悔,倘若钱不能给你带来幸福,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花心眉停下来,用快要燃尽的烟头续上另一支香烟。我留意到她的手指又瘦又长,指甲尖尖的,涂着银白色的指甲油。

  接着发生的一件事打破了这种僵局,并且最终促使我们生活到了一块儿。

  这件事就是我父亲的死。

  我父亲性格暴躁,稍不如意,便大发雷霆,我们家五个孩子都很怕他,平时躲得远远的,尤其是我的两个哥哥,我姐姐,早早地都出去做事或嫁人,都不愿回到家中。父亲娶了林姨——我的后妈,又生了个小妹妹后,他们更是难得回来一次。

  我父亲年轻时当过兵,身体一直十分强壮,由于工厂里不景气,他提前退休后,跟人合伙作土产生意,赚了一些钱,都被我后妈给掌握住了。

  林姨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工于心计,她和前夫有一儿一女,经常接到这边来住,吃的穿的用的全拣好的买,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像开店铺似的。

  父亲是个粗直性子,对这些家庭琐事不闻不问。要是偶出怨言,林姨便跟他大吵大闹,没完没了。

  就是这个可恶的女人害死了我父亲。邻居们告诉我,父亲在外面喝多了酒,不知为什么事,跟那个女人吵了起来。那个女人明知他喝醉了,还用力推他。我父亲站立不稳,一脚踏空,立时仆倒在地,便再也没有能站起来。

  大哥从医院里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多钟,手机里传出的声音使我打了个寒噤。

  他说:“小妹,爸爸刚刚死了,心肌梗塞。你和大妹赶快回来吧。”

  大妹就是我姐,她在东莞。

  当时,我的头脑里“轰”的一片空白,整个人轻飘飘的,手脚发凉,手机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田野察觉到了异常,开亮灯,从沙发上爬起来。他走到床前,睡眼惺忪地问我怎么啦,我才醒悟过来,呜咽一声,一头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

  哭了一场之后,我马上跟远在东莞的姐姐联系。姐姐没有手机,我只能call她,也没有想到三更半夜她怎么给我回话。

  记得过了一个多钟头,我的手机响了。我和姐姐约定第二天在广州火车站碰头。事后姐姐告诉我,那天晚上,她叫不到车,走了好几站地,才到火车站找到一家公用电话。

  见我神情恍惚的样子,田野要陪找一起去,我说不用了,他不放心,我就让他送我到广州,然后我和姐姐一道坐火车到宜昌,跟着乘船回四川。

  尽管谁都明白,人总是要死的。但当死亡真的降临到自己亲近的人身上的时候,仍然会感到猝不及防。

  父亲的死太突然了,令人难以置信。

  我和姐姐在赴丧途中,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总觉得是大哥说错了,或者谁在恶作剧,而且,离家愈近,这种感觉愈强烈。只有当我们距家仅有五百米,远远地看见自家屋前灯火通明,隐隐约约听见点子声时,我们才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埋葬了父亲,我匆匆忙忙赶回了中山。母亲走了,父亲也没了,林姨带着她的那个女儿席卷而逃,那个冷冰冰的家里空空荡荡,我一刻也不想停留。

  田野正着急地翘首以盼,刚一进门,我们立刻抱成一团。我伏在他肩上,泣不成声地说:田野,我现在孤身一人,我只有靠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我。

  他搂紧我,使劲地亲吻我的脸。我真的好感动,暗暗在心里发誓:上刀山,下火海,我跟定了这个男人。

  我要求田野跟我正式结婚,我们可以买一套房子,如果不愿落户中山,就去别的什么城市,田野不同意,他只想维持现状。我说我真的好想要一个孩子,过那种夫唱妇随其乐融融的家庭生活。

  田野坚决反对,我也不好勉强。我明白他是不愿用我的钱来建起这个家。但是,凭他的那点工资,要到何时才能挣到那么大一笔钱呢?

  就这样,拖了两年。

  我渐渐发现了田野的变化,我们认识的时候,田野烟酒不沾,现在是手不释烟,一天要抽两盒,连手指都熏黄了。而且,三天两头喝得醉醺醺的,半夜三更才回来。

  一进家门,他就倒在沙发上,懒得连手脸都不洗。我打来热水,蹲下身一遍一遍给他擦洗,一股女人的香水味扑鼻而来,衬衫的纽扣上缠着一根褐色的长发。

  我轻声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毫不隐瞒,都照直说了。原来在我赴丧期间,他竟然去找了别的女人,而且至今在一起厮混。

  一阵天旋地转,我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所说的话。

  我爱的男人亲口告诉我他有了别的女人,我有些难过,但并不当作太大的一回事,不就是跟另一个女人上床吗?这没有什么,我也跟别的男人上过床,而且不止一个。

  于是,我对田野说,我们扯平了,往后安安心心过小日子吧。我真的太累了,我才二十几岁,却活得如此疲惫。好想躲进一个宁静的港湾,舔舐自己遍身的伤痛。

  然而,事情并未到此结束,更糟糕的事还在后头。

  花心眉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尽量保持平稳的声调。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田野竟跟毒品打起了交道,慢慢染上了瘾。

  我意识到这样下去是非常危险的,别的过失均能够原谅,独有毒品是万万不能沾的,这无疑于慢性自杀。

  起初,田野对我的劝告还能支支吾吾地作出反应,再三保证仅此一回,下回坚决不吸了,砍头也不吸了,最终却一犯再犯,到了无力自控的地步。

  看着心爱的人一点点消瘦,看着他一步步滑向深渊,我极其痛苦,又不忍把他送到戒毒中心,怕他受不了那份罪。我只能把他关在屋里,不许他出门。

  但是,每当毒瘾发作的时候,田野完全丧失了理智,见着什么摔什么,双手抱紧头疯狂地撞墙,嘴里发出骇人的叫喊。

  我害怕了,只得眼睁睁瞅着他重蹈覆辙。

  后来,我实在没辙了,就想用爱情感化他,你不是爱我吗?那么你不会看着我受罪吧。既然你戒不了,那就你吸我也吸,大家都吸吧,结果可想而知,不但没能拯救他,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那真是一段昏天黑地的日子,两个瘾君子成天腾云驾雾,精神恍惚,身体瘦得仅剩皮包骨,只有一个影子在晃动。

  目睹对方形销骨立的鬼样,两人的内心十分痛苦,回想从前在一起欢歌笑语的快乐,犹如乱箭穿胸一般难受,恨不能一死了之。

  清醒的时候,我们搂抱着痛哭流涕,指天划地地盟誓,一旦毒瘾上来,便什么都不顾了,争先恐后地抢夺毒品。各自过足了瘾之后,又疯狂地做爱。

  在这种周而复始的滑稽戏中,我和田野越陷越深,病入膏肓,很快地发展到注射,并且剂量一天比一天加大。

  我们彻底地崩溃了。

  花心眉夹着香烟的手抖动得厉害,一大截白色的烟灰落在了茶几上。我递过烟灰缸,她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挽起衣袖,让我看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针眼。“全身都是!”她的口气相当淡漠。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深深悲悯这个女人由于金钱的诱惑和一时软弱不幸沦落到万劫不复的凄惨的地狱。

  吸毒是个无底洞,再多的钱也会被吞噬一空。我的那点本不太多的积蓄很快挥霍殆尽。田野办了停薪留职,单位要求收回住房。我变卖了首饰、手机,凡是能卖的都变成了钱,又都变成了毒品,瞬间化成了缕缕青烟。

  末了,什么都卖光了,家徒四壁。我真的再也活不下去了,一个人像鬼魂一样在公园里游荡,想从悬崖上跳下去……

  这时,有个男人凑到我身边,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如获救星一般跟他钻进了黑漆漆的竹林。

  十五分钟后,我把这一次换来的五十块钱全部买了毒品,兴冲冲地回到小屋与我的情人分享。

  从此,我就破罐子破摔,过上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在双重的折磨下,我很快变成了一只风干的核桃。

  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排不出尿液,挤出来的却是乌紫的血滴。不久,上面化脓溃烂。到医院检查,才晓得染上了性病,被隔离治疗。田野也被送到了戒毒中心。

  花心眉的表情渐趋平淡,她抽出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点燃,烟头的火光照亮她蜡黄、阴郁的脸。

  我的病治好后,去看望了田野一次,他也比从前好了许多,只是人很清瘦。他平心静气地告诉我不要再管他了,自己找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过一份安静的日子,自然而然地活着,不要给自己提要求。

  我想,这样也好,我实在顾不上他了,便只身一人到了北京,隐姓埋名,在一家公司上班。除了工作外,我什么都不想,希望借此忘掉过去的一切,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了三年,我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健康,对生活又有了一些信心。

  1998年6月份,为纪念国际禁毒日军事博物馆搞禁毒展览,我去看了,图片上的那些情景就像几年前自己经历的再现。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有过那样一段惨不忍睹的生活。

  直到一个多月前,我的肚子疼痛难忍,沥血,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抗一抗就过去了,一直不以为然,这一回是特别厉害,全身发软。

  我到医院作妇科检查,诊断为子宫癌,已经扩散。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医生问我要不要作化疗,我说算了,不想再受那份罪。虽然我还未满26岁,但经历了几场生死的浩劫,我已经把生死看得很淡。我想,这是我的报应,是我命中注定不能逃脱的劫难。等我跟你讲完我的不幸遭遇之后,我要回到我的家乡,和我的父母,和养育我的那片田园长相厮守。也许,这正是我最好的归宿。

  沉重的叙述终于快要结束的时候,花心眉对我歉然地一笑,使我看到了一丝那个19岁少女的影子。她说,耽误你这么长的时间,听一个临死的人讲述她的悲惨经历,你觉得值得吗?老实说,面对这样的质问,我真的说不出话来。惟有深深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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